君慕_

“入此门中皆为吾友,风雪添作酒”

归期(一发完/白昭)


大寒的清晨,李白兴冲冲地拉着王昭君来湖心看雪。晨雾未散,拢了一层缥缈的寒气。李白拥了一身大氅撑着小舟,生了一炉炭火,小舟悠悠地荡在茫茫的湖水中。雪打了几个旋儿,舞了几圈后落到他发上,恍然间,竟也像是这白茫茫的江水。

美人在他怀里,他在舟上,舟在湖中,湖在芦苇荡的心窝上,芦苇荡映在昭君眼里,一片静好,波澜不惊。

他把玩着她鬓角的一缕碎发,不经意地说一纸诏书要他要远赴前线开疆拓土。王昭君知道家国和家庭的分量,不愿为难他,只问他何时归家。

他沉吟一会儿,说三年。

大抵是在梅花盛放的时节,他就会踏着一地碎银般的新雪回来。

接着便是例行的嘱托,无非是少跟男人们走太近一类没营养的絮叨。

他不喜欢被束缚,却偏偏管她管得很宽。

仿佛她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事无巨细,那都是他的管辖范围,恨不得一一过目,件件审批。

他们关系还腻歪的时候,还有没眼色的公子时不时派人抬着礼品来讨王昭君的欢心,李白愣是让人家的家仆原封不动地抬回去。事后他不委婉地说那人居心不良,眼珠子就差没掉你身上。

有爱慕她的青俊给王昭君写了信,李白见了,瞟一眼落款冷声让她不许拆。说来也怪,王昭君再没收到过情信,一问信使才知道,李白全给她偷偷写了回信,言辞那叫一个狠毒冷厉,说是变相宣告主权,倒更像是威胁。

用他的话来说,他李白多放流不羁的人,放着好好的翰林官不做,跑来大疆给她当狗腿子,鞠躬尽瘁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把姑娘骗到了手,哪能让混小子们窥伺。

哦,尤其是那个韩家的大将军。

宴上大将军与她多说了几句,一时间肢体动作多了些,李白冷着脸就把她往身后拉,就差没问韩信你怎么还没死。

李白只恨不能在这小姑娘身上写上他李白的名字,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的所有物,但凡是觊觎的,都会被他狠狠讨伐。

他也不怕大将军怨恨,李白口口声声说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个。乍一听,好一个潇洒随性的浪子,可偏偏她稍微一皱眉头,这浪子就手足无措不知所言。

男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他压不住他满溢的占有欲,又怕折断了她翱翔的翅膀。

他一闲着没事就拉着她往外跑。人家家里的夫人哪个不是相夫教子一手好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儿子都有了好几个。她倒好,整天“不务正业”出门糟蹋糟蹋早春的梅花,踩踩雨后的软泥,跟着李白游蜀山访华山,把大半个中原给走了一遭。

“我一定恪守妇道,守身如玉。敢亲近我的男人,我见一个冻一个。怎么样?”直到王昭君信誓旦旦地担保,才哄得李白放心。

你过往也不见得有多清白,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事儿应该也没少干。王昭君暗暗腹诽。

记得刚刚遇见他时,他左拥个貌美的舞姬,右抱个娇俏的琴女,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说着满口狂诗。宴宾们恭维说这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可要她说,生得一副地痞相,真是空负了那张翩翩少年的俏脸。

虽是醉得像一滩烂泥,脑子却没被酒精冲昏了,一晚上将军令玩得不亦乐乎喝得不省人事,猜谜也好对诗也罢,一把都没输过。赢是赢了,酒却不曾少喝。

王昭君看不下去他大打诳语却没人治得住的得意样,拿了酒杯起身也想挑战下那位满嘴跑火车的才子,试试他到底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她大疆权贵才人不胜枚举,竟无一人能赢过这长安来的翰林?

满屋歌舞仿佛顷刻间静了,酩酊大醉的剑客眯了眯眼,只觉得目眩神迷。

来人光耀更胜朝阳,清辉更胜皓月。一身貂裘白胜新雪,腰配玉环声声铃丁脆响,那对冰泉一般清冷透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多少带了些挑衅意味,却也压不住满溢的灵气。

一波美貌冲击打得李白差点忘了这人是来踢馆的,他定了定心神,轻咳几声,骚话也不说了,挺直了腰杆活脱脱一个丰神俊朗的大好青年。却在心底暗骂一声真会投人所好。

李白五岁颂六甲十岁观百家,自诩十五赋相如凤歌笑孔丘,本做好了放水的准备,却不料也真是棋逢对手。那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却是伶牙俐齿唇刀舌剑,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典故经纶,怕不是吃经书大的。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起哄的押注的,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输了罚酒,霎时间一屋子的人的热情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高分贝的喊叫从他们嘴里爆发出来,此时李白才想起来还有罚酒这一回事。

美人儿有些难堪地站着,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颇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两边脸颊醉酒飞上了红云。

她可不会喝酒,一小杯就够灌得她软了全身的骨头,上来宣战也不过想杀杀那人的锐气。王昭君自小饱读诗书,说起傲,她也是不输任何人的。与其说忘了,不如说是自信自己不会被罚酒。

然而让女孩儿喝酒,显然不是他李白的作风。面子是什么,虚名又是什么,他李白不认。

于是李白不加思虑,想好的对子已到嘴边,在舌尖转了两圈,又生生给他咽下去。

李白自己举了杯子一饮而尽,当做是认输。笑着说姑娘好文采,李某甘拜下风。他眼里笑里满是光彩,丝毫没有败者的狼狈,眼角蕴着潋滟水光和三分灼华,不知又是迷到了多少花季少女。

王昭君忆起往事,在他怀里抬手锤了他一拳,她说大诗人你的双标可不能那么过分,那人马上捂着心口煞有其事地喊疼。演技浮夸拙劣,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被浆糊灌了脑子,稀里糊涂地就被这家伙骗到了手。

倒回来想想,是怎么被骗到手的呢?

那年她上前线慰问驻疆将士,一路上白毛风不曾消停,不知怎么的就染了恶疾。头两天以为不过风寒,少许汤煨冰敷,终是这么一拖再拖,演变成了卧床不起,病得快消了半条命。

花重金请来的名医来了一波又一波,每一位都摇着头说这病得要天山上的雪莲入药熬制,方可清除。可天山行路崎岖,近年来采莲被异兽咬死的传说层出不穷。王家要是出重金,估计也有不少人愿意拼着命去夺那雪莲,可硬是给王昭君拦了下来。

那天王昭君见到他时,地上还铺着新雪,他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冲她笑,一身的灰,发尾不知哪里沾了点血迹,可依然是俊得不能再俊的李白,是眼里映了三分星辉和七分月华的李白。

他比所有人都早地守在她家门口,裹夹着一身的寒气糅合着咸腥的血味儿,他把那救命的莲花用锦绣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包在离心口最近的衣袋里,再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时 ,那表情别提多狗腿了。王昭君摸着尚有余温的莲花,只觉得它炽热得烫手,一低头,那人奶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突然就被击中了心窝子。

雪大,李白那一头栗色的发都白了一半,雪一融,发尖都湿漉漉的。他们说他有突厥血统,连相貌都是挑了好的继承,一头异族人的栗发,五官比中原人更深邃立体,眉目间却又是汉人推崇的水墨般的清俊。

“怎么不敲门叫我?”王昭君忙给他拍着尘土,“你那么爱睡懒觉,我估估摸着这会儿你还没醒。”他摸了摸鼻头,说的是调侃的话,却错过了目光。

所以他在门外睡了一宿,就为了不扰我的清梦吗?

王昭君轻轻捶了他一拳,他当即倒吸一口冷气,王昭君给他吓了一跳,只觉得一颗心都给这小混蛋揪着,吓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白先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安抚下这个提心吊胆的小姑娘,像是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一类腻歪的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可他费尽心思打好的腹稿,在见到那姑娘湿漉漉的眼眶的一刹那,在手足无措间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最直白最明了的语言

”别怕,我来见你了。”

所有出自真心的笨拙天真,比字斟句酌慢慢推敲的情话动人百倍。王昭君自出生以来听过世家公子无数句撩人的话语,却不想所有动人的婉转抵不过一个横冲直撞带着太阳的温度的直球。他那么一句话就噎得她心悸。

他一个人上的天山,一剑一壶酒,听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从长安跑到边疆,一路上的风餐露宿险象环生只字不提,只一句风轻云淡的“我来了”。他硬是扯出一张极难看的惨白笑脸,跟他喝醉了酒一样糟蹋那张脸,依旧是极其拙劣的演技。

人人爱李白十步杀一人的剑术,爱他妙语连珠的口才,爱他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妄,可王昭君偏偏爱极了他这一副孱弱的模样。

他的刚强留给世界,脆弱给她。天真也好伤口也罢,都是她一个人的,独属于她的。

她就这么被他一手美人计苦肉计骗到了手。

“那你又知你是怎么把我骗到手的么?”李白笑嘻嘻的没个正经,王昭君便也不怎么想搭理他,随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她是不记得了,可李白记得清楚。曾有人嚼舌根说长安的李才子是个斯文败类,李白刚想让那人见识下什么叫“不斯文却是真败类。”王昭君却抢先一声呵斥让他挑了挑眉,她最听不得背后说闲话,一声训镇得那人噤了声。

大抵就是那时,他本一心流浪,却自刀光火海中来,穿过森林山川,越过冰河大漠,终是抵达她身边,自此心有所念,日有所想。

那时起,便有一个人视她为软肋为逆鳞为心肝,胜过生命。

李白低头吻了吻那冰凉的发丝,像他从前千百次那样。

却不想,是最后一次。

不知过了多少年,前线捎回来的军报,被她好好地收着,却不曾拆开来看。她始终没有任何表态,只说要等梅花盛开的季节。

韩将军的人来了不知多少次,说了又说,劝了又劝。

花开了一天又一天。
她等了三年又三年。

博弈(亮瑜\一发完)

诸葛。那是谁?那是幼儿园入学时面对“一二三组成的最大的数字”能答出“三的二十一次方”的人。是所有人都在学习圆锥圆柱的体积计算公式时自学了椭圆和抛物线的小天才。是拿着全科近满分的成绩常年霸占校榜top甩了第二名七十多分的第一。

他诸葛一骑绝尘,众人望不到他的背影,只能看见他身后扬起的尘沙。

很幸运,周瑜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个体中与他接触最多的。而很不幸的是,周瑜就是那个第二名。

严格来说,周瑜和诸葛算是发小。

不过很明显,不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发小,也不是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发小。相较于发小,他们更喜欢用“宵小”来称呼彼此。秉持着弄不死就往死里整的原则,尽职尽责而不遗余力地捉弄和奚落对方。

如果说诸葛是和周瑜博弈了整个年少,无比粘人偏偏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一粒饭,的那么小乔就是周瑜那青春期骚动而无处安放的处男心里皎洁的一束明月光。

乔婉是这一带有名的美人儿,和大美人姐姐并称双乔。人聪慧就算了,生得也是水灵灵的。姐姐乔颖被周瑜的发小哥哥娶了去,留了年幼可人的妹妹在王者高中念书。见过她的人都啧啧称道这美人胚子长大后不知以后又要便宜了谁。

所以在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校门口,面对堵着小女神的一群流氓,不管是从绅士的角度还是从相识的角度看,周瑜自然是要管这闲事的。

那小混混一挑眉,也不多说冲着周瑜就挥了一拳,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有浮上脸颊,周瑜略略一侧身,那一拳没碰到他分毫。躲得轻巧又妙绝,可谓四两拨千斤而举泰山如鹅毛。

周瑜是公认的好学生,但绝对不是传统刻板意义上的文弱书生。小公子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年幼时却不知和诸葛一起给彼此挂了多少彩。五岁那年他和诸葛占山为王在孩子堆里称王称霸,七岁那年拿着打火机一把火点了邻居门前的干草垛,九岁那年一个顺脚把揩油妇女的变态踢了个半身不遂断子绝孙,不仅性质恶劣还惨绝人寰。好在他年纪渐长大有收敛,一拳过去,周瑜收了收力,只让那人崩了颗门牙。

周瑜挥挥手示意小姑娘先走,小姑娘满是感激和崇拜地看了周瑜一眼,逃回家时也是一步三回头,看得周瑜心神动荡心花怒放,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剩下几个人…周瑜环顾一下四周光着膀子戴着大金链的大汉,啧了一声。说来也巧,诸葛亮老大爷一样慢悠悠地晃过来,双手插兜,高昂着头,那样清俊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痞气。他只站在那,就自有一番气势,别说诸葛本就生得挺拔高大,往那一站,就更是鹤立鸡群。

那几个人本来的人数优势弱了下去,而新来的这个蓝发的少年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那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放了几句软绵绵的狠话转身就跑。

周瑜看着这帮给诸葛吓跑的怂包内心就差狂笑锤桌了,他可知道,诸葛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四六,生是生得人高马大,实际上,是个跑八百米要四分半的主。可惜了那一双长腿,生来就只能在绊倒周瑜这种事上发挥作用。

至少就那一刻,他挺身而出周瑜还是挺感动的。他已经决定原谅诸葛昨天在他试卷上写傻逼的事了。

那人倒是不领情,抱着手臂翻翻白眼指着大门说先别急着感谢我的大恩大德,想想怎么出去吧。周瑜一愣,没来得及和他拌嘴,噔噔噔跑过去猛拉了几下门。

我去哦。

周瑜骂了一句。又撞了几下后终于肯定那几个逼犊子把门给反锁了。他抬起一只腿猛踹那扇铁门,可惜那门巍然屹立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得,完了。

周瑜看着漆黑的四周,欲哭无泪。

有什么比被反锁在学校里度过一个夜晚更糟的吗?那就是和诸葛一起被锁在这里。

无奈之下,他们找了一间空教室决定暂时在这里过夜。通过讲台上写着李白名字的作文本,他们大概判断出来这是文科班的教室。

说起文科班的李白,也是个和诸葛其名的趣人。有传说老师在讲作文课,拿着花名册随口点了个人念作文,好死不死偏偏是那位大才子李白。那位浪子低头沉默地看着因为懒而半笔没动的白作文本,酝酿了一会后站起来开始瞎扯,胡编乱造就算了,编得还挺像模像样,一气呵成顿都不带顿的。老师一听觉得诶还真是文采斐然,就顺手抽走了李白的作文本去隔壁班当范文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晚上气温额外的低,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周瑜只能蹲在墙角靠呵气来取暖。外面零星的几个光点,窗外的月光像是把发着锐利银光的剪刀,把黑夜裁剪为几段,美丽而冰冷。周瑜不禁拢了拢校服。

周瑜缩在墙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周瑜一起去探险时,衣着单薄的诸葛也是这么缩在墙角,周瑜红着脸把羽绒服披在瑟瑟发抖的诸葛身上,然后第二天回家冻得半死不活,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把周妈妈心疼得说不出话。

那个小子,明明自己那么怕冷。

“喂,周瑜。”

通过身后的温度,他大抵能判断出那是诸葛的外套,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和炽热的温度,意欲格挡却被人反擒住了手,直撞入一汪澄澈的清泉。

“你要是不想冻死就抱紧我。”诸葛亮冷哼一声,松松手放开了他的手腕,诸葛眼中似有碧波万顷,恍然间,竟比月光还要皎洁。即便被困在这方圆教室里,周瑜也傲气不减,一点都不肯将就下来和他人为伴。

他是何等骄傲的周瑜,即便是诸葛不介意自己的分数被算错,情愿把第一让给周瑜,他也能说着“但我介意”然后径直走到他跟前一把拽起诸葛就往办公室跑的人。

周瑜就是这样倔强的人,不是靠他自己的实力来的,他再想,也不要。

他要么赢得光荣要么输得甘心。

但如今周瑜不想承认,他迫切地需要一个人的温度,去温暖他几近冰凉的身体。周瑜在同万千月华一起沉睡前下意识地抱住了诸葛精瘦的腰身,索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在失去意识的前几分钟,他在诸葛的颈窝闻到了独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沾染上了月的清辉。

他有一刻居然觉得,即便是诸葛亮,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那个晚上,他们不像是争斗多年的敌人,反而像是认识多年的挚友,像是生死相依的同袍,像是至死不渝的恋人,在江南寒冷的冬夜依偎在一起,心与心最大程度地贴近。

那天周瑜好一番英雄救美后和小校花的接触就日渐频繁了起来。小乔在音乐室里弹钢琴,周瑜从门前经过,听到了那首曲子的曲调,便驻在那儿听了一会。少女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几乎无可挑剔,轻柔优美。

但周瑜是世家的孩子,自小就被培养出了出色的乐感,他分明听到那首钢琴曲中的一点瑕疵,便想前去指正一二,却不想演奏者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姑娘。

学校论坛上炸开了锅。论坛照片上黑发的男子把着包子头小姑娘的手教她弹钢琴,温柔又亲密,他把姑娘小巧的身体半拥入怀中,即便是只有背影,也能轻易地认出来是周公子和校花小乔。

人人都戏说好一对璧人。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曲误周郎,误曲,也误了小乔。

诸葛是个打起游戏来能肝三天三夜的网瘾少年,一捧起手机仿佛就靠wifi过活,周瑜曾无数次地担心他会不会半夜猝死。

偏偏那几天,他没有上网 。

喂诸葛。你有喜欢的人吗?有一天周瑜突然这么问,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选修书。问得诸葛都愣了愣。

我有啊。诸葛举重若轻,说得极轻巧,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黑发少年身上,不曾离开一分半毫。诸葛顿了顿,“是个大傻子”

原来大才子也会喜欢人啊,我以为你早就断了七情六欲,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周瑜笑着说。那赌赌看吧,就比我们两个谁先脱单。

末了,周瑜还补上一个春风得意自我感觉良好的挑衅的微笑。摆摆手说我去约校花了你加油哦小天才。

诸葛照例回给了他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轻笑,那声笑却不管怎么听都有那么点不自在。

几年后,小公子和小校花那从高二开始的爱情马拉松不负众望地终于有了个结果。

周家的订婚宴排场大的很,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商贸巨贾来来往往在金碧辉煌的大厅,觥筹交错间都是听得腻了的客套话,他们向那一对爱侣举起高脚杯,不吝赞美的往外蹦着一句又一句祝福,直塞满了诸葛的耳朵。

诸葛亮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着杯甜腻的鲜榨果汁,打量着陷入人群中的那两个人。

周瑜挽着心上人,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确实是风流又倜傥,众人的赞美中少不了几分奉承——这位小公子生在这般钟鸣鼎食之家,又年少有为,学业出众,日后一定是要在这名利场上开拓一番疆土的。而他身侧的姑娘羞红了脸,娇俏的脸上却掩不住笑意,小乔的五官长开了,比起当年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柔媚,咧嘴一笑,真真是莲华初绽牡丹始开,比起她姐姐名盛一时的美貌,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诸葛仰头把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觉得这杯果汁真他妈的酸。

黑发男人站在高处,冲角落的诸葛挑挑眉,一张一合的口型分明是在说你输了。

是输了。

爱情的博弈中,先爱上的那个人,是输家。爱得越深,输得越彻底。

他们以将对方的盛气压下为荣,以看对方怒气冲冲的脸为趣。发了狠地要弄死彼此一较个雌雄。

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懵懵懂懂的,带着一腔的热血就撞进了他的心,强硬地在诸葛的前半生里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月夜清辉下安静的睡颜,是十五六岁时那个温柔缱绻的目光,是逛灯花时万人中一个回眸,再到年幼时捧着书被风吹起的额发。

诸葛亮想了想。

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输了。

一败涂地。

周瑜。那是谁?是周家骄傲张扬十项全能只能供众人顶礼膜拜的的大公子,是乔婉温柔体贴愿意为爱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的未婚夫,是倔强得要命满怀着一颗赤子心行走在人世间,满腔热血不为人情凉的周瑜。

是诸葛亮的克星,他的宿敌,他的发小,他的生死劫。


论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奶爸(小甜饼/白鹊/一发完)

他的鹊儿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呢。

他早该发现了。
早该发现的。

是他的秦缓对着满桌佳肴抬起筷子又放下的手,是乖乖趴在他怀里嘟囔着反胃的早晨,是他瘦削的身架到渐渐丰腴的体态,是每天见到酸山楂槟榔就挪不开的脚。

李白说,当伏身在爱人小腹上听到新生命的悸动的那一刻,他连孩子以后上哪家私塾都想好了。
 
那天扁鹊披着厚厚的绒毛毯无语凝噎地看着他兴奋地在暖炉边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地描绘着蓝图,畅想着以后如何含饴弄孙。

“彼时,孩子们就叫你爹爹,我嘛,就叫父帅好了。”李白拍着手,为自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称呼这个问题高兴地不能自已。扁鹊唔唔地敷衍着,表示自己不作评价。

“我现在就可以着手布置,买下最好的绸缎,请来最好的衣匠,把我们的明珠打扮成一等一的美人,她会像她的爹爹一样好看。而你”他带笑的眼睛看着正窝在火炉旁嚼着坚果的扁鹊,“你只要教她如何往死缠烂打的小流氓脸上撒毒就好。”

他咂咂嘴,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姑娘凤临天下的俊俏模样。“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我就带她去看襄阳的落日,带她去爬巍峨的蜀山,指给她看仲夏夜天边的极星,我要告诉她什么是遥看汉水鸭头绿,什么又是百步九折萦岩峦。”

“念诗!”他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鹊儿!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教她念诗,她会是一个天生的诗人,会成为大唐有名的才女,瞧瞧,别人家的孩子寻章摘句方得妙语,而我们家姑娘信手拈来即为佳话……”

“等等等等。”扁鹊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他,一是怕他会从小朋友牙牙学语时看什么启蒙书一直谈到结婚时备多少嫁妆。二是——“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姑娘呢,要是个儿子怎么办?”扁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那就让那小子自个玩泥巴去吧。”李白说。

于是,带着初为人父的满心欢喜和一腔热血,李大将军义不容辞地担当起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如今成了研究开裆裤材质的专家,大半夜的想起些什么婴儿需要的物品,也能替扁鹊掖好被子后一骨碌翻下床在那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上补上几条。

于是,往来几次,即便李白小心照顾着,扁鹊还是无可避免地着了凉。李白对此捶胸顿足追悔莫及,扁鹊一咳嗽,他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扁鹊显然对自己每天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非常不满,终于忍无可忍地扯下自己的围巾。李白,小感冒而已。扁鹊闷闷地说。

“听话,把围巾系上。”

“我是医生——”

“乖。”

“我真的没什么——”

“系上。”

近乎命令,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除了扁鹊这个特例,没有人愿意跟动真格的李白对着干,但即便有放肆的免死金牌,扁鹊也还是老老实实地拉好了衣服——即便他不介意自己着凉,也得考虑下腹中的小崽子。

好不容易扁鹊病好了,李白却又犯了难。苏烈笑他金屋藏娇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既怕那医生外出磕了碰了,看着他闷在家里翻着医书的身影又于心不忍。于是李白想了个自认聪明的折中的办法。

那天从将军府起的轿,从往日气派的长轿改成了平平无奇的轿头,里边坐着将军和夫人,以及未来的少主。对此,李白是这么解释的:每次将军府出轿都会引来一大堆人观望,特殊时期,低调为好。

扁鹊看着街头小贩和乐地交易,孩子们穿过大街小巷奔跑着,欢笑声直传到他耳畔,那医生倚在窗边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昨夜下的雪还没有化,凉凉的,却不冷。

“扁鹊”“嗯?”他回过头去看那位大将军,李白的眉宇间少见地沾染上了点点愁绪,像是这一地的雪,融不掉,化不开。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孩子热忱的有点过了?”

扁鹊有些发愣,他不可否认,李白这段时间对他加倍的好,他心底是知道的,这样的呵护备至,不过是因为他肚子里的孩子罢了。他为了他或她,忙前忙后,自己有孕以来,他扁鹊,或者说他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就成了李白生活的中心。

扁鹊不想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了。

李白看扁鹊没说话,心下便什么也知道了。他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吻爱人白净的皮肤,接着才在他耳边说道。“我首先是你的爱人,你的李白,其次才是小崽子的父亲。”

“毕竟小崽子我还有几亿个,而你,世界上最好的扁鹊,我最爱的扁鹊,只有一个。”

语毕,雨点般的轻吻从额头落下,至鼻尖,至唇角,至口齿,细腻的吻渐渐加深,温柔得令人措手不及。

扁鹊被这流氓弄得心跳加速供氧不足,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转过头去装作看街上的风景,偏不让李白看见自己绯红着一张脸。

窗外,雪化了。

伴着马的嘶鸣,车厢内一阵颠簸,扁鹊一下子重心不稳,幸而一双大手搂住了他,顺势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们怎么回事?!”

扁鹊掀开垂帘,一个壮汉正直挺挺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腿肚子作痛苦状,另一只手还怒气冲冲地指着车夫破口大骂。马车边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车夫擦着冷汗同那人交涉,那人却直嚷嚷着不给银子作补偿就不许走,嚷两句还不忘抚摸着自己半点皮没擦破的腿哭疼。

换做平常,这点儿不见血的小伤李白定然是不给赔偿的,他李白不缺钱,但这从不是他被碰瓷的理由。不过今个儿他李大爷带着夫人孩子出门遛弯儿,高兴,给个几两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李白豪气地大手一挥,问他要多少。

那人倒好,两眼放得精光,像是抓住了财神爷,张口便是六十两。

在盛唐,六十两是什么概念?是地主家一幅足以传家的的挂画,是两座极讲究的好轿,也是小户人家几年的开销。

如今这六十两,是唬人呢,蒙人呢,还是宰人呢?

不料,那人咬牙切齿地补上两个字,“黄金。”

众人哗然。

扁鹊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白的侧脸等着看他的反应,大将军不怒反笑,也不打算给钱了,只低声跟车夫说往将军府开,似乎完全无视了耳后不堪入耳的骂声。

突然有一个声音,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像是一根尖刺,锐利得仿佛要刺破他的耳膜。

那个声音骂了些什么,扁鹊记不清了,也复述不出那么肮脏的话,只知是咒了他们全家,妻儿老小,全问候了一遍。

扁鹊已经全然不敢去看身侧人的脸色了。

李白奉行的准则一向是能动手就别吵吵。

“哦?”众人只听得一声冷笑,那简陋的马车上缓步走下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那男子挑挑眉,似笑非笑,“你可敢再说一遍?”此时人群中已有人认出这气质出尘的男子是个什么来头,人海里不时传来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引起阵阵骚动。

他略一抬手,人群中便走出几个府兵冷眼看着倒地不起的碰瓷者听候发令。”去给本大人回府上拨六百两黄金来”,李白指尖所向是将军府的方向,一对星目凌厉,“我今天要撞死个人。”

那人一听傻眼了,千算万算,不想今天一脚踢了个铁钉子,坑蒙拐骗多年,怕是遇见比自己更无赖的人了。

多年后的某个晚上,扁鹊的小家伙抱着她爹爹的臂膀央求他告诉自己后续的时候,扁鹊和眼前给小朋友读诗的孩子他父帅相视一笑,说,夜深了,该睡觉了,这个我们留着下次去襄阳的时候再讲,好不好?

送走了气鼓鼓的小崽子后,李白没吹灭灯,反而笑眯眯地凑到爱人面前,将他压倒在床榻上,甚是惋惜地抚摸着扁鹊平坦的小腹,转那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衣料往下,越摸越不是地方,他说“想来鹊儿也怀念怀着孩子那段日子...鹊儿,宝贝,秦缓,小医生...”那老狐狸把对自己的爱称全叫了一遍,叫得扁鹊耳根子都软了,他呼出的气吹得扁鹊身子一酥,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压着声音说“不如我们...”

扁鹊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个或翻云覆雨或颠鸾倒凤的夜晚,他白李白一眼说,你滚。

痴笑(白妲/一发完)

*妲己视角→士兵视角
*千年之狐X妲己

那年的冬天冷极,我记得清楚。

北国的冷不同于南方透心凉的湿冷,南方的冷气若游丝渗入,透过层层衣物直达肌肤,北方的冷则暴力直接,狂吼的风凶狠而不停歇,夹杂着冰雪的风霜额外具有破坏性。

在北国的风雪中瞌上眼前,我想起了家乡和煦的春风,飘扬柔软的柳枝,清浅的游弋着红鱼的池塘和尚是儿童时约定着要娶我的紫发少年,那是记忆中最后一点温柔美好。

那真是极冷极黑的夜,也是在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他似踏月而来,带着明亮的光。

“先回我家吧。”借着昏暗的月光,那个人的面貌我看得朦胧。只知那人锦衣华服,一头紫发,他对着我伸出了手,手掌宽厚覆有薄茧,应当是习武之人。

正巧我府邸里缺人,他说。

后来我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族长的府邸,又怎么可能会缺人。

我在某天夜晚问起身边的他,他反问我说怎么不缺?我当时可不是缺了个夫人吗?我气恼却无法反驳,只能看他取笑我羞红了脸。

都说狐族出美人,虽不同于龙族女子的张扬性烈,也不似凤凰族的冷然高傲,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个个都是天赐的好皮囊。

自小族里长辈夸同族姐妹,都抚着她们的脑袋笑得慈祥,赞说其灵气四溢,俏丽可人,是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胚子。而长辈只抬眼看了我一眼,便颇有几分诧异,踱着步绕着我左三圈右三圈地端详半天,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

“媚。”

何为媚?
是祸水,是妖娆,是蛊惑,是撩拨人心。

天生媚骨,便是一颦笑也让人觉得是勾引。

他们说,这即是我的罪恶。

那个将我带回家的男人名为李白,是在任的狐族族长,也是镇守青丘的常胜将军。收留了我后,他随手给我安排了个清闲自在的杂活,叮嘱了管事的阿妈几句,我便在这座偌大的府邸里安稳地看着枝头的桃花开了又谢,天边的云朵卷了又舒。偶尔也看见族长的身影一闪而过,只询问我的近况,便很快赶去处理公事。

又到了一年花季,狐族的后花园种着的一片桃花林盛放,中无杂树,落英缤纷,我便蹦跳着拾了满怀的桃花想回去酿作桃花酒。

因为,因为…

我抱着桃花有点发愣,我不善饮酒,却寻来了一树桃花酿酒,只因犹记得有个紫衣锦袍的男子月下独酌的身影。

“小狐狸,愣什么呢?”这是他给我取的外号,或者说爱称。熟悉的尾音挑起,带着几分懒散柔软,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熟稔地捡去我衣裳落上的桃花。

我想起那是自他收留我后我们的第一次对话,便向他的救命之恩郑重地道了谢,他却别有深意地说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不过是接你回家罢了。他说着便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冰凉的温度穿过发梢。

我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

那一刹那我清晰地看见他皱了皱眉,可他却微敛眸子,什么也不责怪我。

我匆匆忙忙逃离,既害怕他发怒又思索不清他说的话,怀中的桃花撒了一路。

我将这件事同同样被收留进来的伙伴说了,他直看着我的眼睛,笃定地说族长待我是不同的。有什么不同?大家不都是受了族长的救命之恩吗?我问他。他摇摇头,说你不一样,你当局者迷罢了。

我的心没由来地一跳。

渐渐地,大家发现刚进来的小丫头片子和主子走得那么近,自然会传出些风言风语,无非是说我不知廉耻,红颜祸水罢。

这些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主人一反往常,带着我直往仆人的住宿去,脸色黑得难看,家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主子那么生气,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他冷哼一声,没看他们一眼,走向他们的脚步却不曾缓下。

不知怎么,他的身影和当年我被小痞子推在地上时,那个挡在我身前的紫发少年重合。我忙揉揉眼睛把脑中的想法抛出脑外,又怕他生气起来会出事,没有缘由的,我就是觉他不会姑息轻饶他们,我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硬是止住了步伐。

弱势不是要求优待的资本,也不是被随意践踏的理由——他这么告诉我。世人皆教我隐忍谦让,他却告诉我我没有任何错,同样也没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欺凌我。

那件事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身影。问府里的阿妈,阿妈却躲着我的眼睛,说他们都离开了府,要么回家,要么出府讨生活,一个都没留下。

我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走,她不肯说。

——

时间如同不息的河水,荡漾奔流,从不止歇。随着青丘的日夜更替到春去秋回,不知什么时候起,府里的人对我的称呼从“那谁”转换为了“少夫人”,我也渐渐接受了“主人喜欢妲己”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他手边铺纸开张,沾毫挥墨洋洋洒洒。我为他匀匀地研磨,却分神呆望着天边姿态万千的流云浮想联翩。他突然搁笔抬眼看向我,略挥手示意我到他身边去,眼带笑意。

他让我坐在他腿上把着毛笔,那时宫廷里流行小楷,字体幽婉秀气,清丽工整,深闺的大家小姐都会这一手。宣纸展平,我挽袖沾饱了笔墨,小心翼翼地提笔,生怕一个手不稳坏了卷面工整,写出的字整齐划一规规矩矩,尺丈矩量间却多了点匠气。

他只看着没作评价,却把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笔尖旋转起舞,挥洒间如泼墨似倾茶,我都惊异于自己笔下能流淌出这般我写不出的苍劲凌厉,铁画银钩。

小狐狸,你看我好看吗?面对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直说好看好看,却不曾将滞留在纸上的目光分一星半点给他。听到到正研究着笔锋顿笔而无比敷衍的我的回答,他也不气恼,只揽过我的肩问我那小狐狸,你愿意每天都看这赏心悦目的脸吗?我正低头写着字,写得飞快想营造飘逸的效果,连起了自己本不擅长的连笔想模仿他的字迹,却纳闷怎么也写不出那种矫若惊龙,鸾漂凤泊的意味,便也没深思,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当然啊。

嗯???

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抓着我的手突然一紧,我吃痛低哼一声,试了试却发现抽不出自己的手,只好乖乖由他抓着。许久他可算是反应过来弄疼了我,当即松手却颇有些心疼地轻轻吹了吹我发红的手腕。

“你是认真的。”

并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他不期待我的回复,只因为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像是在等我这句话,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我不知怎么回答,而下一秒,我只觉得口腔中溢满了清酒味。

今天他喝的是桃花酒。

我听到了我手中笔落的声音。

于是次日有一千年狐笑得像猫一样,捧着绸带绑好的礼盒送到我面前,眼中带着带着丝丝讨好。

流光溢彩的硕大的红宝石镶着金边,成色上佳,便是放眼王者大陆,也难得见那么通透精细的宝石,每一笔都像是精雕细琢,恰到好处。那天在市上我看了不禁多看了几眼,却想来定是价值连城,便很快移开了眼睛,谁知他不仅记在心里,且今天就捧着当做聘礼来找我了。

后来我问起那之前的事,他却调笑般说他当时只想试探一下,谁知我那么急着要嫁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害得他原本想好的各种应对准备都作废。说得倒似是我的不是。

我呆盯着铜镜里我额头上的宝石饰品,不禁赞叹它的浑然天成

——它美极。

他却弹了弹我的脑门,力道不大,我捂着脑袋嗷了一声。他摸着我的脸颊认真地纠正说

不,是你美极。

——

他每天都在忙着和敌族争斗,以致日夜不息,呕心沥血。白龙族出了一位威震四方,天赋异禀的少主,相传善长枪铁戟,征战天下而战无不胜,一时风头无两。

在与宿敌般的龙族争斗的战争中,狐族死伤无数。

我从未见过那样落寞的主人。他孤零零地站在绵延十里的坟地前,英烈墓山间的树林被吹得直摇摆,风虽大,却都似穿过他的灵魂。

夜凉如水,深夜寒气侵入,我双臂环抱冷得发抖,却没催他。他手一翻,将那一杯陈酿尽倾在狐族将士坟前,酒水没入泥土里不见踪影,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为我披上他的裘衣,抚着我的头说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拼命摇头,执意要他一起走。

他置若罔闻,没有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片漆黑的石碑。我知道,那里躺着的人们,曾如我一样站在他的身侧。

记忆被拉回不久前,那时我也曾跟随着他去军营里慰问将士。

我刚到时没有通报,于是大家都不知道我们要来。于是在军帐门口就听见有人口无遮拦——“呵,上次我和想占我们族土地的那混账东西打,那家伙贼鸡……”话到一半却看见门口站着的我尴尬的表情和主人戏谑的眼神,硬是把后半句的粗话咽下,慌忙改口“鸡…机警啊,我刚出一拳就被他躲开了……”

军中物什不多却干净齐全,不仅如此,军纪严明,绝没有乱七八糟的军妓和闲人。

我怕生,怯生生地躲在主人身后紧抓着他的衣襟,只红着脸偷偷探出半个头。将士们都不像府里的人一样毕恭毕敬低眉颔首地叫我少夫人,或是如市井上的人那样用垂涎的眼光打量着我,他们声声直叫我嫂子,看得出来和主人应该混得挺熟,也极热情亲昵地接纳了我。

我恍惚间觉得,他们之间不是君王和将士,而是战友和战友。

士兵们悄悄从营中偷出一罐生锈的罐头塞给我,说这是以前征战得胜从敌军那带回来的胜利品,是军行中连族长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虽然军中没有姑娘喜欢的长裙糖果花手绢,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亏待了娇贵的女孩子。”

他们笑着哄我吃下。手中的罐头僵硬而铁皮老化,却带着他们将它藏在衣服下送给我的温暖体温。军营里没有新鲜的东西,这应该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吃的。

紧不住盛情邀约,我嚼着发硬的肉,鼓着腮帮子作吃得极香的模样,他们见了,乐呵呵的似是比自己吃还要高兴。

我问他们,连主人也不能吃上?

“不是不能,是不愿。”

族长随军征战,有时被敌军逼到绝境,怕炊烟暴露位置不敢生火,受困时便同士兵一起在山沟里咽着糟糠和难以下咽的生冷军食。

常年累月下来,即便是得胜归来伙食得以改善,但若是将士们都分不到食物,他也不愿一人独享。

我常常带些我亲手做的好保存的食物给他们,也将自己手织的围巾棉布送去给他们御寒,他们一个劲儿地夸我手巧,虽然我知道我的做的食物也只不过停留在“能吃”的地步。

他们有些是有家室有妻儿的人,虽上有老下有小但为了保家卫国而出生入死难以和家人团圆。虽我力绵薄,但我常会登门去慰问他们的妻室孩儿,告诉那些扛起家事的妇女和难见其父的孩子,他们的丈夫和父亲,是英雄。

那天敌族侵境的消息传入。有激奋者当即扯下战旗,剑指边疆,群情激奋,叫喊着宁战死也寸土不让,那晚的号角声响彻中原。

我被震天动地的口号声吓得愣了愣,大抵那时那时候我便知道了,何为民族的中流砥柱,何为国家的精神灵魂,这些青丘子弟兵就是狐族挺直的脊梁。

可如今,皆战死沙场。
 
在冷风中站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我。小狐狸,你说,炮火和生命,哪个更沉重呢。

我答不出来。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几乎与深沉夜色融合在一起的冰冷坟墓,我鼻头一酸,不知有什么压在我心头,有如千斤。

看着身边站得笔直的主人,我知道青丘战士都是铁血铮铮的男儿,虽马革裹尸,战死异乡,但将士的英魂永不会漂泊。

因为他在这里。

——

那天午后我醒在他怀里,和煦的金光中点点尘星飞舞,温柔而慵懒。他呼吸清浅平稳,一只手还轻轻地搂着搭在我腰上,像是怕我逃走,又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

我不敢起身,怕动作太大惊醒了他。我知道他睡眠极浅,平日里征战四方,危机重重,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休息也要吊着颗心,稍有响动便能察觉。

我小心地伸出手去触碰他轻颤着的纤长眼睫,痒酥酥的,我只敢偷偷地碰,像是做坏事的心虚孩子,只摸一下便触电般将手缩回来,虽然知道他就算发现了也只会轻笑着笑话我的贪玩,却还是如覆薄冰。他的耳朵耷拉着,绒毛纤毫毕现,看起来像是一大束的蒲公英。

手感一定很好。

嗯,确实不错。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想象着触感的同时我已经下意识地揪住了那对尖耳朵,当我反应过来,没等我来得及缩回手,已经有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与此同时,那对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正盯着我看,紫瞳中我慌张的面孔格外清晰,无处可躲。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不知收敛。

——

铁骑嘶鸣刀剑出鞘,天边黑压压的一片阴影自边境侵入,越过长河穿过山丘,直逼青丘而来。呼啸的山风带着陌生的气息席卷压过,冷风灌满了我的衣袖,直刮到心头。

风雨欲来。

我看着他披戎装利兵刃,牵骏马发号令。我踮起脚替他整理衣襟,将褶皱细细捋平。

“北风凛冽,此路难行。请主人务必照顾好自己。”

他闻言,故意将脸一沉,眼中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伏在我耳边问我“小狐狸,你叫我什么?”我低着头低低地应着“夫…夫君?”那个千年狐狸微微颔首,心满意足得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俯首轻轻啄过我的嘴角,触感冰凉。

他一遍遍地抚着我的发顶叮嘱我,后院的紫罗兰花已经结出了花苞,等到夏末就能开出一片花海。酒窖里的桃花酒他嘴馋得很,等军队凯旋便可作祝捷酒。还有我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图,不要贪快,一心急就容易戳到手。

我边听边乖巧地点头,絮絮叨叨而细小琐碎的家常事从一位君主嘴里说出来,格外的柔情千种。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他顿了顿,看向我略微鼓起的腹部,“你们。”那眼神温柔得仅一眼便足以让我心颤。

他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揉搓着我耳边一缕头发。 他告诉我此行途经三洲五海,我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他都可以带回来,无论是九重天上凤族的璀璨翎羽还是极北冻原上的无价雪莲。

我对他说我只想要塞北的耧斗花。

记得我在古籍上看过,边疆有一花名耧斗,代表着胜利之誓。

愿它如其花语,替我伴君征战,佑君凯旋。

“君无戏言。”

他不假思索,当即答应。

我笑了,笑得极痴。

————

我是一名普通的狐族士兵。

族长战死在与白龙族的战役后,人心皆乱,族人四散奔逃。本当加冕为后的少族长夫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我身为族人,同将士一起去族长坟前祭奠。族长曾说,他死后,无论如何也要将尸骨带回青丘,和士兵葬在一起。 

人应当平静地离去,再温暖地被缅怀。

族人或掩面痛哭,或垂泪不止,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低眉垂目,甚是悲戚。

垂泪为一代君王,也为一位并肩杀敌的战友。

族长死时紧握住的,虽略有干枯却依然盛放而美艳的耧斗花,如今被别在年轻的夫人的发中 ,风雨中孑然摇摆,独自绽放,妖冶却脆弱而不堪一击。

她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静淡漠,穿着单薄的丧服一言不发地在他坟前跪了三夜。

没有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甚至不曾哼出一声呜咽。像是被剥离了心脏,碾碎了爱恨。

只留余笑痴痴。

她笑出了泪。

世界之谜之为什么无赖都喜欢我(白昭/小甜饼)

淮南的茶馆早早就迎客,天不过蒙蒙亮,便有食客鱼贯而入,慢悠悠地上楼喝早茶。大伙儿坐在茶楼的长板凳上拉着三五知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看着窗外清晨的迷雾等着缭绕着缥缈热气的软糯早点,再配上一壶不怎么名贵的早春茶,便能如猫般慵懒而安逸地消磨掉一整个清晨。

角落里歇脚的白衣剑客看着周围人的笑容,知道自己庇护的黎民百姓都安康和乐,便放下了心。那少年羽衣绣凰,脊梁高挺,自是出尘,虽然待在不起眼的边角里,却不时有年轻女子侧目。

一碗清酒下肚,李白发现周遭的气氛不太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嘈杂的声音低下来了,食客的招呼声小了,人们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只剩几个人窃窃私语,柜台上的老板低声嘱咐着小二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走上来一个三大五粗的大老爷们,后面跟着几个雄赳赳气昂昂高个子,一行人推搡着吵闹着,直震得杯中绿酒摇晃泼洒,李白不禁皱了皱眉。

为首的男子耀武扬威大摇大摆地走到座位前,小二懂得时务,连忙上前哈腰陪笑着伺候,他们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桌子肉食,随即一拍屁股走人。而所有人都默契的默不作声,装聋作哑。

那男子闪着贼光的眼睛一亮,顾不上抹一把哈喇子,色胆包天地把手伸向了角落里的一个自顾自喝茶的姑娘。姑娘坐得隐蔽,把自己藏在阴影之下,若不细看,李白也发现不了她。周围人的目光随之而去,也倒吸一口凉气,也难怪会被无赖盯上,着一身晚霞般的红衣,袅袅婷婷,万分俏丽。看得人怜香之情一涌而上,分外怜惜同情这位年少的美人。

却不料那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反应极快,白藕似的手臂一挥,气力不大,却干脆利落拍开了那只手,她面不改色,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怒气,只留蓝眼中几分冷然,仿若拒人千里。一个瘦弱女子敢于直视着他,气势毫不输给七尺大汉,反自然而然地让人觉得不可亲近更不可亵玩。

仿若自带一股威压,只是冷冷地看着人,便让人觉得心神冲荡,双腿发软,自然而然地想要臣服。

如百鸟朝凤。

李白早听闻凰族有一王储,以君为名,少而聪慧,俏而空灵,若腊梅初绽,遗世独立,自成一派,深得四海内青俊爱慕。如今想来,风华或许也不及他眼前皎皎若月的姑娘。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凤凰眼下欺百姓抢民女,如何能忍?

李白一言不发,起身离开座位挡在姑娘面前,高大的体格将她遮蔽在他的身影之下,反手抽出爱剑,剑身横亘在那男子和姑娘之间,成一道凌厉的分界线。

那为首男子一挑眉,顾不得去针对姑娘,反问眼前的白衣少年,你又是谁

李白一声轻哼,声如泠泉,回应道,这是我夫人。

为首的男子有点迟疑,他横行一带,却独没见过这位清俊的少年。但看李白身上绣着流云舞凤的锦缎,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甲,手握一把寒光凛凛的三尺长剑,像是哪家大公子的派头。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愿意得罪一个不知身份的人,撂下一两句狠话,悻悻而走。

李白担心等自己一走,这无赖又来祸害乡里仗势欺人,正思忖着要怎么处置他才好。抬眼一瞥,却看见了地府钟馗的死牌在他头上隐隐约约地闪烁。李白叹一口气,收起长剑,心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罪孽深重,自有天收,轮不到他出手。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李白付钱时,翻遍全身上下,居然只翻到了凤族宝玉和三两零头。

“……”

我是不是忘了把钱换成人间银两。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能够成为凤君人生污点的,日后一直被昭君翻出陈年旧事来嘲笑的囊中羞涩的尴尬场面。

“……”

“掌柜,我是同他一行的。”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掏出一袋铃叮作响的银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不必掂也知道那袋银子的分量。她对着呆愣的剑客眨眨眼,带上了点点俏皮“我可是你的‘夫人’。 ”

看热闹的众人哗然。难得见有人出手那么大方,那一包银子,怕是抵得上这小茶馆一年盈利。惹得人们都悄悄地往这边望,灼热的视线都带着几分眼红。

李白观察着那位姑娘的脸色,不是炫耀成功的得意,而是窘迫。实在是她生而为凰,千年天上住,一朝下凡游,哪里清楚凡间通货市价,如今一出手,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怕只怕自己钱给少了。

却不料那中年发福的老板一眼都没看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只盯着李白,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你们替我们赶走了那无赖,是这方圆十里的恩人,这点小钱就不必付了。

李白心里一动,默默记下了。说那老板,你有什么心愿吗?老板叹了一口气:“我们老百姓没什么心愿,惟求天上凤凰神鸟能护佑我们这小地方风调雨顺,免受天灾。”

李白离别前对他说,凤凰一定会知道的。那掌柜的只当他说笑,与他挥手告别。

昭君见那老板不肯收,也不多言,把钱袋收好,临走时却悄悄施了个小把戏。等茶楼掌柜送客回来,那一包银两已经安安分分地躺在柜台下了。

李白思忖道要说他是天上凤君,怕是要吓着她,只好说自己叫太白,是混迹江湖的剑客。
昭君想着要说她是凰族王储,怕是要吓着他,只好说自己叫王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隔绝凤凰族和人界的结界在a山上,巧的是,王嫱似乎和他顺路。而他自然也愿意当这个护花使者。

清风拂过山岚,白云流过天际。所谓“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云为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华,得烟云而秀媚” 江南烟雨多娇,细细濛濛,如诗如画,和高耸的山川相映成趣。

李白是个浪子,他见过浩瀚星夜中的北辰,见过西湖莲叶无穷碧,见过庐山三叠泉的蜿蜒逶迤,王昭君倒是第一次下界,自然没看过江南的绝胜烟柳,不由得东张西望。李白便娓娓道来他在人间行走时看过的景色,从蜀道之难讲到东临碣石,从剑阁峥嵘谈到水何澹澹。

王昭君只听洛神提起过他,那位写了李白口中的诗歌的,名叫曹操的诗人。李白知道那位人间枭雄,也道听途说了些他的些风流趣事,便半是打趣半是调侃,说

操心筑铜雀,都为子建。

本来他只是随口想出一句,那姑娘却沉吟一会儿,随即对道。

①策马踏江东,皆与仲谋 。

李白一瞬间惊艳于她的才气横溢。而这样聪慧而秀美的女子,世间只此一个,就在他眼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有这么一句意思大抵一样的话——

“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如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你会觉得世上其他人都是浮云。”

所谓心神动荡,大抵如此。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他们游历那几天,正好赶上人间的节日,四处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平静的河面如漆黑的天空,水上朵朵莲灯绽放,若天上的星辰。王昭君贪玩,看着人们放河灯祈愿,眼红得不得了,直道要入乡随俗。

层层人海中有两个人分外夺目,一个皎皎若月,一个张扬如风,仙气凛然,飘然欲飞。

王昭君蹲在池塘边上,纤指翩然若飞,眨眼间便折好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纸花。李白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盏花灯,莲华初绽,点点星芒闪烁,灯盏如豆粒。

此生三愿。
其一愿天下太平,
其二愿百姓安康,
其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王昭君咯咯地笑起来。明明自己还没有找到恋人呢,怎么就开始许愿白首不相离了?

她许完愿一回首,就看见远处手里攥着两串糖人儿的李白,他冲着她笑。长夜如黑幕,却遮不住他眼底万千星芒,而那星光中只映着她一人。

她心里蓦然一动,心底蹦出一个念头。

似乎找到了。

李白没回答那姑娘诸如“太白,你想许什么愿”的疑问,只轻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纸墨。如果可以,她真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个人每天都那么欢喜。太白心里像是住着风,没有什么能让他忧愁困惑。

那剑客的字极具个人色彩。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相传他少时修道于峨眉。每每习字,不备纸,不磨墨,反必先登其山巅,于高处一览众山,俯瞰万物,养胸中浩然之气,方下笔。故笔锋凌厉,如铁骑突出,骨正脊直而收放自如,自有放任不羁之势,若汪洋恣意。

那股天生的豪放肆意烙在他骨子里,刻印在字迹上。

他手一顿,笔下自然流露出自己的心思。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见到了意中人,又怎么能不心生欢喜。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一个人的欢喜,从眼睛里溢出,从神情上体现,哪里需要由细枝末节去判断和揣测。

长夜褪尽,初升的朝阳似火,直烧上了云端,像是凤凰的尾羽,明媚而艳丽。李白在这个美丽的清晨,遇见了那位自长安的法官,他曾帮那位法官解决过几个小无赖,也算是相识。

狄仁杰远远瞅见那体态高挑的美人儿,生得俏美而灵婉,一头银发若月光倾泻而下,便笑问李白

“李夫人?”

话音刚落,那款款的美女子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谈笑般回头瞥了眼,眉尾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白。

李白思忖片刻,轻笑一声,道

“还没结婚。”

言下之意便是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

昭君像是满意这个回复,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野花,将柔美的花瓣片片摘下,待手里攒了一堆后将它们朝空中抛去,看着天上的花瓣雨缤纷而在空中起舞,悠悠地旋转着,轻飘飘地落到她发上,身上,脸上。触感酥酥麻麻的,她玩得不亦乐乎。

狄仁杰所理解的又是另一回事。哎呦呦。还没?那不就是好事将近么。就算不能称爱人,至少也得是恋人吧。

占了便宜的李白也不加解释,只对着一脸“我很懂”的狄仁杰道大人英明。

回头看那沉迷天女散花的王嫱,他敛眸,眼底蕴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凤族主君流连忘返,可急坏了凤族一众长老。虽然大家都知道王位囚不住他,自家君主天命风流,好遨游四海,也就习惯了他这甩手掌柜,但这邻族继位这种大事,要赶不回来只怕是不成规矩。

而凰族王储第一次下界游玩,本意探人心察民情却数日不返,可急坏了凰族一众长老。眼看到了时日,当披凤袍戴金钗,会见四方来客,迎加冕得高誉,而即将上任的新王不见踪影。

于是李白本就厌烦这些繁冗的规矩,这样一来,被声声催促回来的凤君就更心烦那场几日后必将震慑整个族群的加冕礼了。

族人都说君主像是失了神,总提笔写画一位姑娘。一笔一划,认真地勾勒着,精细至其眉间一点,腰间一羽。一挑眉一颦笑,如若真人。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比起筹备加冕礼的凰族更忙的大概只有钟馗了。凤族主君前脚撂话让他找一位叫王嫱的大户小姐,哪怕上穷碧落。凰族王储后脚吩咐他找一位叫太白的江湖剑客,哪怕下捣黄泉。

钟馗昼夜未眠翻遍了人间上下百年的生死簿,得结论,年来,只有一位叫太白的,五十前就来地府报道了。阳间有两个叫王嫱的,一个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另一个是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怎么,消遣我呢?

钟馗气得差点没克制住把生死簿摔两位凤凰脸上。

那天一直郁郁不乐的李白接到了加冕礼主角的画像。一头月光般的银发,眉如远山,面灿桃花,红衣灼灼如火,像是他见过的彼岸无尽的红莲,张扬而瑰丽。

他再熟悉不过了。

新王继位,举族欢庆,盛况空前。

王昭君凤冠霞帔,长发高挽,美则美矣,然,女为悦己者容。只有一个人,偏偏有一个人看不到这精心打扮的模样。

耳边突然传来邻族君主莅临捧场的消息,她兴致缺缺地起身迎接,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心心念念的人他远远看着她笑。像是当时她放灯火时,李白在远处拿着小甜点儿看着她的眼神,万千星光不曾黯淡半分,那眼中依然只容得下一人。

她呆住了,做不出任何回应,只能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好在欢喜很快代替了惊异,新王愣了愣,多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展颜一笑如冰雪消融——原来堂堂凤族君主,居然就是那个吃了白饭还要她来垫钱的落魄剑客。

“恭贺凰君”客套话没说两句,某个凑到眼前的斯文败类便展露出了无赖本性,说起了不知多久前的事“凰君可曾记得,我刚刚遇见你时……

我救了你,替你解了围。”

哦,来邀功请赏的。

王昭君嘴角一僵,说服自己不能动手,虽然很生气但也要尽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那大人可还记得,你的饭钱是我付的?”

这样就想两清?他径直抓起姑娘羊脂白玉般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脏左腔。

“这你怎么还?”

真是败给这无赖了。

她的脸也有如一身如火的长裙,却还是努力不表现出羞怯,维持着王的仪态和女性矜持。

她说如此,凤君当年救过我,我自当报答,如今是看上了我族哪件宝物?若你开口,我定竭力为你寻来。

李白看着她,笑笑说

“你。”








①来源网络,一个巧妙的对子。前半句和后半句都用了双关。



却心甘情愿(白鹊/一发完/小甜饼)

神医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就是上山采个药,还能捡到个俊俏的白衣侠客。

扁鹊蹲下身子,一手探那刺客的鼻息,一手翻他的眼皮,清浅的呼吸清晰可闻,梦呓中咂嘴,还能闻见一股子浓重酒气。
 
只可怜那时扁鹊也是一穷二白,眼瞅着那血迹斑斑瘫倒在泥地上的男子,而自己的钱袋里都只剩几个钢镚儿,哪有闲钱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伙食。

医者仁心这种话扁鹊是从不信的。

从不信。

长夜褪尽云后隐隐天光,面容俊逸的剑客微微眯着还尚未适应光线的眼睛,发现自己身上沾染上了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清新秀美的药草气息。江湖上混多了,见的都是刀光剑影,闻的都是汗臭血腥,李白不由得贪婪地猛吸一口气。

若不是记忆中的鲜血飞溅的场面太过清晰,当他发现自己寸缕不着时,或许会以为自己又和哪个姑娘渡了鱼水之欢。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都被绷带掩盖,像是白芦苇之下的弯曲的红蛇,渗出点点腥红的毒液,沾染上了那一片白。

暂时保证了周围的安全性后,剑客拉开木制的房门,却不料迎面撞上了抱着满怀药物的神医。若是让素有文坛巨匠之称的他来描写李白和扁鹊的遇见,他会怎么叙述呢?像是寒冬凛冽中拥了满怀暖阳?像是金樽里斟满了皎洁的明月光?又或是漫漫长夜中穿过层层阴翳的破晓光线,并不耀眼,却极富穿透力?

可惜大诗人当时没想到那么多花俏的词句,只说在对上那医生的眼睛的一瞬,他有点醉。

“就是你扒了我的衣服,看了我全身?!”这是神医和剑客之间的第一句话。那秦姓神医说身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医生,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并在给李白换药时微笑着加重了手上气力。

扁鹊倒没让身无分文的他以身相许抵医药费,只说医者父母心,救人天经地义。

“江湖救急,是为义;救死扶伤,是为医。”

医生说这话时,不紧不慢地捣着药,杵咚咚地碰撞在捣药罐上,伶仃作响却如声声惊雷,直敲到李白心头。

不计报酬地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剑客,以好心相称,似乎有点掉价。温柔而不自知,李白想。善良不都是褒义词,尤其是在这偌大的江湖中。

“哈”那剑客倚在椅背上,椅脚翘起一个让人心惊的弧度,像极了痞子“你可能不知,有些道上的人可是拼了命的想要我的脑袋”

李白也诧异于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此话一出,为了保全性命,又怎么会有人愿意继续留着自己这个隐患呢。

大抵是潜意识里不愿害了这善良得过了头的医生吧。

也是变相地提醒扁鹊,他李白从不是什么温良之辈,他曾会挽雕弓如满月,曾酒酣胸胆尚开张,也手持寒芒驻过边疆。神医捡回来的不是小野猫,而是一脚踏在死亡线上的青莲剑仙。

扁鹊不由得神色一僵。他知的那些个江湖人士,亦正亦邪,无牵无挂,谋财害命不择手段,只要有人出钱,便是杀人放火的事也能做得出来。纵是这剑客剑术超绝,惹上了这些癞子,也怕是凶多吉少。

李白看着那医生难看的脸色,只当他是害怕惹祸上身,“别怕啊小医生,等我伤好了就自己离开,绝不连累你”

怕?扁鹊一声冷笑,他从不招惹是非,但既然这剑客是自己带回来的人,那自然是要保的。他要救的病人若给什么来历不明的三流五辈动了,那都是在打他扁鹊的脸,砸他医馆的招牌。

扁鹊哼道大侠您的命可真值钱。李白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撇撇嘴说那可不,我可是杀人不留行的剑客。

扁鹊拾掇着花花绿绿的毒药当他吹逼。

李白说我真是盖冠天下的诗人。

扁鹊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好好好知道你有个诗人梦。

李白说我爹还是个富商,扁鹊甩了他个白眼问你爸怕不是叫李刚?

寄住在医馆养伤,说白了就是死皮赖脸混吃混喝,扁鹊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靠出卖色相吃白饭的资本。亏得那一张好脸,李白住在医馆的那些日子,多了不少慕名来医馆的“病患”

李白生得极俏,只消星眸一望,万般柔情,涌上心头。眼瞳的碧绿介于薄荷绿和翡翠之间,水汽氤氲,微波荡漾,温柔缱绻,直教人醉倒在那一片碧色中。

“君濯濯如春月柳,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

若是扁鹊得了闲暇,李白就跟他说他在江湖上听来的趣闻儿,像是甚么西汉大将身高不够,马尾来凑;甚么东吴少男将,蜀国和尚庙;甚么方天画戟手中拿,滔天绿帽头上戴。扁鹊说他大概知道这厮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追杀了。

听那人神采飞扬地描述着北国的素裹银装,雾凇沆砀。“那悠悠的雪呵,就像是天仙醉酒乱揉碎了白云”扁鹊被他逗笑了,向来只听把雪喻为千树梨花,柳树飘絮,空中撒盐,他却说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随着熟悉的那些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李白知道他不能久留,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扁鹊。

虽然剑客一直都不大正经,但对于自己的诺言还是非常上心的——或者说对扁鹊非常上心,当时随口一声允诺便掷地有声。病愈那天,李白遵守约定,带上他一向不离身的酒葫芦离开了医馆。扁鹊不喜欢离别,也说不出煽情话,只送白衣剑客到门口,轻轻说了句江湖再见。

剑客边策马边用手背对着他挥手,说有机会来长安,找我酒管够。扁鹊转身不去看他绝尘的背影,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应答的话。

背道相驰的两个人,奈何一个没回头,一个终是没挽留。

“这就是他的意中人?”一个陌生而粗犷的声音响在扁鹊耳畔,震耳欲聋,他感觉有一双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抬头“切,比起那厮以前喜欢过的娘们儿差远了”

在那小子的仇人堆里,扁鹊想起了以前的听过的传说:人死前都会有走马灯,像是电影倒带回放着生前的点点滴滴的美好记忆,那是主赐给将死者的鸩酒,甜美而致命。扁鹊说放屁,若是美好的回忆,他脑子里怎么都是关于某个剑客的,挥之不去的记忆。

他记得那刺客望着他时眼中的毫无防备和潋滟水光,记得他误喝了自己的药水后咂嘴直喊小医生救命的糗样,记得他轻描淡写地说江湖险恶刀枪无情时习以为常的神色,记得他那一抬眼,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清亮的眼中——
 
“秦缓”那个人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声线喑哑“多为你自己考虑下,离我远点吧。”

人说江湖上有一毒医,妙手回春也杀人如麻,靠一手好医术把多少人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又曾配过多少份剧毒谈笑间杀过多少人而滴血不沾衣袖,却偏偏低调隐忍,从不掺和道上的恩怨情仇,明哲保身又圆滑世故。

是啊,明哲保身的神医扁鹊啊,为什么近乎偏执的没有放弃那个亡命天涯的剑客呢 。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当那群人言语羞辱够了便开始动真刀子,像是要把当年从李白那受的气全部撒在他身上。扁鹊听到了那飞刀飕飕的破空声,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出锋利的刀刃和刀背上泛着的冰冷寒芒。

噗嗤。扁鹊听见了利刃刺入骨肉的声音,却没感到疼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横亘在他面前,刀尖从手心刺入,手背刺出,沾了点点血迹,生生被停在了他的眼前。

长剑划地,直勾勒出一道剑痕,将他圈在安全区。他身前的人手腕一翻耍了个刀花,随即凌空一跃,幽灵般闪到敌人身后,抬手就是利落的一剑,霎时鲜血四溅,像是烟花炸裂的瞬间。李白每出一剑,紧接着就找准了下一个目标,自信自己一剑致命,从不回头看敌人将死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战场上的李白,以剑开路,掌握着战局的方向和节奏,仿佛那是他的主场,张扬跋扈而所向披靡。扁鹊对他的名号有点印象,诧异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盛名之下的青莲剑仙,当是这般姿态。

李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扁鹊不知道,只知后来那一帮江湖人士像是绝了踪迹般再未出现,甚至没有人谈论,不知是他们从记忆中淡却了,还是大家不敢提起,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小医生,你没什么事吧?”李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追问道,扁鹊偏过头没理他。良久,闹别扭的神医才质问那一脸紧张的剑客——“他们说你以前有喜欢的姑娘。”

神医一挑眉,示意剑客为他的风流债作个解释。

李白哭笑不得,他伏身轻柔地舔去扁鹊嘴边血痕,弯了弯眉眼——

“小医生,喜欢和爱的区别,还要我告诉你吗?”

说着,他按住了扁鹊的手腕,笑得温柔狡黠,却极其恶劣地低头封缄住了神医张口欲骂的嘴。

自此,李白多了很多个他曾不敢奢求的夏日午后躺椅上的慵懒时光,以及喝着爱人温的粥并没羞没躁地凑过去向他索吻的清晨。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李白突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的这句话,他当时不甚理解,现在他愿意用自己的话去诠释它——

“曾有白衣少年郎,战四方而杀敌千百。四海为家,潇洒傲然,年少意气,挥斥方遒。
 
却不料何年何月,或是经了一件事,或是遇了一个人,就有了一个结,褪去满身锐气,消磨一生荣华,困于世俗纷扰,忧于家长里短。

年少时提枪纵马,如今儿女成行。

立志保家卫国的手中长剑,换作厨房中的锅碗盆瓢。溺毙于享乐,安逸,和爱情。

却心甘情愿。”

过去的二三事。(铠露/骨科向/一发完)

部分对话改编自铠的角色语音。
“①”至段末为《冰与火之歌》中《守夜人誓词》选节。

露娜出生那天,他年仅三岁。那位年幼的孩子垫着脚趴在摇篮边,好奇地张望着角落里被棉被层层包裹着的,像猴子般皱巴巴又孱弱的,吹弹可破的婴孩。

喜欢,就是纯粹触碰的欲望和爱护的本能。

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只知一见她就欢喜,心底萌发出一些星星点点的想法,想触碰她细嫩的皮肤,想抚平她紧锁的眉川,想轻嗅她身上的奶香,想听她清浅的呼吸,想看她可爱的笑容。

行动来的往往比想法快,笨拙而鲁莽地向那婴儿伸出小爪子,却不料反被轻轻抓住,无力地圈住了一根手指。透过那皱起的皮肤,他可以接收到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的悸动,平稳而规律,落到他心底却如声声重鼓。

万里城墙,顷刻瓦解,不攻自破,不战而降。

而那轻而易举地攻占了他的敌军不自知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反而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他心尖的位置。

他认真地把手里的面包整齐地摆放在她的床头,也不管她能不能吃。面包也好,糖果也好,只要在他的认知中是好的,他都想送给她。

“妹妹?”他懵懂地问周围因他幼稚的行为笑作一团的人们“她的名字是妹妹吗?”

“她叫露娜,是你的妹妹。”

露娜。

妹妹。

这个打败了他的女孩的名字像是他一生的羁绊,即便是后来的忘却,它带来的烙印也不曾浅淡半分。

……

他十三岁那年捡来了一直毛茸茸的白球般的生物。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那白球缩成一团,直往少年怀里钻。冰冷的雨丝像是尖利的银针,针针扎在它身上,它便更是赖在他的臂弯里不肯挪窝。

那团不明生物可怜兮兮地一抬头,却看见他以打量食物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猛地一惊,抖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

都说女人对可爱又长着绒毛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女孩也不例外。

露娜那孩子喜欢它喜欢得紧,见了它就把自己这个哥哥忘到了九霄云外。抱着它又是蹦又是跳,用花手帕细细地擦干它身上滴滴答答淌着的雨水,也不管他在一边抱着毛巾瑟瑟发抖,直唤它大白大白。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思虑再三,看着欢天喜地的妹妹,把嘴边“把它清蒸”一类的提议咽了下去。

虽然对“大白”这种随口取的名字无力吐槽,但是看着姑娘的笑容,也只能顺着妹妹,安慰自己贱名好养活。

从此,露娜家里多了一直和他争宠的宠物,名唤大白。捡了个克星不算,令人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争不过这个圆肥的毛球。

……

待露娜稍微长大了些,就和族人一起训练魔道和剑道。起初他还担心这个瘦弱的妹妹的身子骨拿不起沉重的巨剑,甚至考虑过偷偷给妹妹的剑上减些分量,却意外的发现这个姑娘和他一样有着过人的天赋。

家族中人都有魔种的血液,是天生的练剑者,较常人更有练剑道的灵气。而露娜,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无师自通,手到擒来,剑道于她而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她接触到剑柄的那一刻,一切只需交托给本能。

当露娜发现同龄人中没有合适的陪练后,她便将切磋目标瞄准了自己的哥哥。

第一次,他灵巧地躲过她密集的攻击,轮到他进攻时,只手腕一转,露娜手中的长剑便咣当落地。

第二次,她不知从哪里学了些花俏招式,看得他直皱眉,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的露娜,说“你以后若是有什么想学的,都来找我。”

第三次,她学着兄长的方法出剑,虽然是有了些许长进,但盗版永远胜不了正版,坚持到最后,还是被两剑破了阵法。

第四次……

即便是露娜这样天赋异禀的,新生代中的天之骄女,也没有赢过她的哥哥,一次也没有。

她又何尝不知哥哥从未用过全力,他知道哥哥和她训练时的剑总是钝的;她知道哥哥的身体灵巧,在她的剑下却从不闪躲;她也知道当他的剑指着她时,剑尖总比她的心脏低下两寸。

可这种装作不经意的放水和刻意的忍让,非但没让露娜觉得高兴,反让骄傲而自尊心极强的露娜感到屈辱。

那天雨后,他不忍看满身污泥气喘吁吁的露娜,背过身却在光滑干净的剑背上看见她奋力用剑尖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挥剑的身影。何必为难自己呢。他叹了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回家休息吧”

那姑娘却硬是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站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瑰丽的眼瞳中仿若有万丈光芒。

“不,哥哥,我们再战。”

……

族中的孩子在玩游戏,只要把他人背后系着的红带子划落,就能淘汰一人,留到最后的便是胜利者。有这两兄妹的加入,胜利者自然没有其他人的份,游戏玩到最后,只剩他和露娜相对而立。

露娜微微伏身,作出像猎豹捕食一般的预备动作,那对清澈的眼睛直盯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少年,她察觉到自己手心沁出了细汗。

心底记着哥哥手把手教她的招式,要冷静而迅速,一如猎豹出击,快速地绕到他身后。露娜身形一闪,朝着清俊的少年挥出一剑,那少年嘴角一挑,一个侧身闪过,反手就是一刀。

露娜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扑了个空,心下慌乱,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剑。而他也没料到露娜会因为距离太近闪躲不及,也没想到自己面对危险时下意识的挥剑的动作会把毫无防备的露娜打出去几米远。

族中最强者的一剑可不是那么好受的。露娜从兄长慌乱的神色中大抵能猜出自己的表情定然是极度扭曲,在痛觉到达的前一秒,她想,这原来就是哥哥的实力。

即便是吃痛得眉心拧在了一块,露娜还是对他伸出的手视若无睹。自大腿往下有一道极深极长的划痕,殷红的血如涓涓细流,像是一条赤练蛇缠绕上了白杨枝,在白皙的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不走!”任性的少女拍掉了兄长伸过来的手,用垂下的额发掩饰发红的眼圈,颤抖的声线却无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哭腔“我…还没输”

赢了就能跟我回家是吧。他深知自己妹妹的脾性,整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那好。

“你不是想赢吗”少年把没有穿戴铠甲的后背对着自己的妹妹,“来。”

兄长曾说,后背是人视觉的盲点,只能交托给最信任的人。

露娜死死地咬着嘴唇,明明心里比谁都想赢,此时发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利刃而不肯下手。

“算你赢。”

他看着迟迟不肯动手的妹妹皱了皱眉,猛地抓起她纤细的手腕,逼迫她将尖锐的刀尖抵在自己背上。

眼看着露娜的伤口不止地流血,她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般犹豫不绝,他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反手嘶啦一下
将背后的红带撕下,随手丢出去好远,也不管露娜愿不愿意,伸手揽住那个姑娘清瘦的身体直接背在背上。

她的额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的起伏清晰可闻,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有那么一两滴温热的液体淌在他的皮肤上,水渍晕开,渗透进心底。

“我会变强的”他的妹妹难得的安分地趴在他肩上,带着点呜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强大到能够挑战你,哥哥。”

“你已经赢了”

“不,我要用我自己的实力。”

果然还是那么犟。他轻叹一口气,心道傻妹妹。

你以自己作赌注,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

铠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刚落,云破天光,他能闻到香甜的朝露和厨房里传来的白粥的香气,不用想,一定是那百里家的哥哥做的早餐。

他叫铠,是长城守卫军的中流砥柱,①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在那位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的女将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某种原因遗忘了自己的过去,记忆的碎片像是支离破碎的纸张,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完整。

在那零落的记忆中,有个小小的影子,明明弱小得像是风雨中摇摆的细嫩的花朵,却也不愿意放弃哪怕一点点胜利的希望,执拗而倔强得惊人,植根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而他却看不真切。


为你,千千万万遍。(亮瑜/一发完/短中篇)

“你好,我叫周瑜,是这个学校的第一名,你叫什么名字?”

哦呦,够傲。

诸葛眉眼弯弯,笑得像只慵懒的猫,清浅的笑意下不知深藏着多少狡黠。

周瑜年尚轻不知人世险恶,年少意气不知他这句话立了一个巨大的flag。

打这以后,周瑜再没有拿过第一。

十五六岁的年纪,时一生中最狂傲不知收敛的时候,何况是周瑜这样天赋异禀的学生。往日独占鳌头的他如今看着那个高挑而俊美无俦的转校生异军突起后来居上,紧捏着老师的心尖儿,稳坐学生中的第一把交椅。

后来周瑜四处打听才知道,这厮打小就包揽了各大竞赛的头奖。如今来了这样生得貌美又聪颖,生来就为了摘下高考状元的天才学生,老师个个见了他就眉开眼笑。那些个姑娘更是分成了两路,一路站隔壁文学系的新生代诗人李白,一路站这新来的臭屁自恋狂诸葛,迷恋得失了矜持。

诸葛风华正盛,相较之下,往日热门男神的有力竞争者周瑜就显得无人问津。不仅如此,老师还是会送他去竞赛,但若是只有一个名额,那被极力推荐的定会是诸葛。

猪嗝亮你够狠。

周瑜心中将诸葛亮蹂躏了千万遍。
 
他或许会不甘,但他是周瑜,他的年少意气,他的挥斥方遒,他的傲气不允许他去嫉妒,这一切他都会吞咽消化,化作向前的动力。

自此后,每当有诸葛出席的活动,都寻觅不到周瑜的影子。有人惋惜难见两大学霸聚首,周瑜白他一眼,说我和他八字不合。

……

诸葛看着明明是来求教却高昂着头的周瑜,忍不住笑出了一口白牙。笑得周瑜心里直骂笑你个铲铲不就会做题吗有什么好得意。

还没发话,诸葛就接过他手上的笔,一手画图,一手指着题目逐字分析。诸葛思路清晰口齿伶俐,周瑜也是个有天分的孩子,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诸葛讲到一半他就能同诸葛一起讨论。

窗外有一颗巨大的凤凰树,温柔的光从遮天蔽日的绿叶和鲜红的凤凰花的罅隙中穿透进来,洋洋洒洒地照在少年们身上,为他们的年华镀上一层金边。

周瑜分神诸葛的侧脸,这个男孩确实有迷倒姑娘的资本,那一对蓝眼中水汽氤氲,若要作比,唯有汪洋星空。

他问诸葛这道题只有你会,把解题方法告诉我,你就不介意吗?

“教学相长”诸葛顿了顿,继续沙沙地写字,笔杆转动宛若舞者纤细的腿,“而且我也不认为你多知道了一个我也知道的解题方法,就有追上我的可能。”

那天在班上的同学都能举着手巍巍颤颤地发誓,周瑜绝对没有动手,绝对。

放学时,周瑜从诸葛那里拿回了写满详细公式的草稿纸,传递纸张时,他们的手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周瑜难得地低着头,细若蚊蝇地说了声谢谢

至于诸葛听没听到,他没去想。

……

周瑜身边也不乏几个跟班,万年老二和那榜首的诸葛合不来这事人尽皆知,他们便在周瑜耳边嚼耳根,无非是捏造诸葛的黑历史,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断章取义罢,似乎这样就可以拉近和周瑜的关系,营造他们处于统一战线的错觉。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周瑜。

有的人看见比自己优秀的人,只想着拉别人下水,同他们一起在污泥中苟延残喘,而不是想着成为同样优秀的人。

但他周瑜堂堂正正,虽然不是很喜欢诸葛亮,但从不恶意中伤。

说来也怪,自打他在路上小露身手后,周围人对他和诸葛的关系就有了奇怪的理解。

什么“护夫狂魔”,什么“以后诸葛成了状元,周瑜当了榜眼,夫夫俩加起来的分数怕是能抵上三个人的分数”更有“如今诸葛在榜单上压周瑜一头,等以后在某个方面,也会压着周瑜。”一类的风言风语四起。

诸葛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忍俊不禁,他非但不恼怒,还想知道更多有关别人对他们的评论。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周瑜现在怕是红着脸,肠子都悔青了。

……

同样身为绯闻中心的人物,周瑜对诸葛颇有点同病相怜,也带着点把他拉下水的愧疚,居然也没那么排斥诸葛了。

他边写字边悄悄地去看诸葛,发现诸葛神态自若,还哼着一段旋律,他知道诸葛是真的没有受影响,因为他发现诸葛心情好时会哼歌,手指随着节奏打节拍。
 
他还发现诸葛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痣,诸葛喜欢用铅笔在试卷上打草稿然后擦掉,喜欢在用完橡皮后把橡皮上的黑色痕迹抠下来,喜欢在思考时习惯性地抚摸左手上的一块皮肤。

周瑜都惊异于自己居然能说出那么多关于他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都说天才总是有些怪癖,像是夏洛克思考时喜欢十指指尖相对,作金字塔状托着下巴,他发现诸葛也有小动作助于思考——抚摸着左手臂上的胎记。像是那酥麻的触感能刺激他的大脑一般给予他慰藉。

那个胎记浅浅地陷下去一块,形成一个类似31A的特殊字符,在白皙纤长的手上显得尤为突兀,像是白玉上的划痕,生生地破坏了美感。
 
诸葛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偶尔翻一翻手上的书,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埋头做题的周瑜。偌大的教室里只有
周瑜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喂,周瑜”

周瑜停下手中的笔,秀丽的字迹刚刚写了一笔,碳黑的墨水在白纸上错落有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露出了阴影下好看的眉眼。

“这次的状元应当是你”

入耳的话语清晰明了,周瑜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以诸葛的实力,状元必然是他,毋庸置疑。周瑜知道诸葛考试会控分,却不想他在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中也会放水,难不成,难不成…

周瑜心头一动,心底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感情。

诸葛知道周瑜对第一名有着执念,或许,他想在分别前夕,给自己的死对头一个礼物?

“我不用参加高考了。”

“……”

……

那天诸葛接到了隔壁班粉色包子头女孩的电话,他记得那个姑娘常常串班去请教周瑜题目,名叫小乔。周瑜常揉她的长发,笑得温柔。

电话里的姑娘哭哭噎噎,完全成了个泪人儿,破碎的句子组不成一句话。只翻来覆去地念周瑜大人周瑜大人。

诸葛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出完整的句意。

周瑜死了。火灾。

就在诸葛得意地告诉他自己取得了保送名额之后的两个小时。

电话里的姑娘哭哭啼啼,说31A出口是逃生路线,又说周瑜那天还邀请她当毕业晚会的舞伴。

诸葛出奇的平静,沉默地听着电话那边声线嘶哑的哭诉,安慰了她几句,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他就瘫软在地上,沉默良久,往事历历在目。

他记得周瑜甩了甩头发,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留下一个背影。
 
自己的心脏突然一跳,叫住了他。周瑜疑惑地望着他,诸葛脑中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了忘记告诉了周瑜,但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

他去寻了最年轻的时间操纵者孙膑。
 
“历史的改变会影响未来,甚至使你本来的人生轨迹面目全非”孙膑看着那对布满血丝的蓝眼睛,说“当然你几乎不可能改变历史”

因为如果你执意要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你会忘掉那个时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也就是说,你回去了,再次遇见周瑜,你们从陌生人重新开始,你不会知道后来会发生火灾,不会知道提醒他要往哪个出口走。

诸葛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中,下意识地抚摸那个胎记,顺着手腕往上两寸的地方。意料之外的,不再有那个再熟悉不过的“31A”胎记,有的,不过是无暇美玉。

孙膑看了他一眼,说这个时空中,你在别的平行空间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显现。

诸葛亮觉得有一根线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31A,偏偏是31A,难怪是31A。

他以前可能有千万次地去寻找过孙膑,千万次地遇见过周瑜。

不过是他忘了而已。

他咬断了一半右手指甲,使它成一个尖尖的刀刃。

在左手手腕往上两寸的地方,刻下了能救他的周瑜的字。

31A。

如他以前的无数次那般。

这是个希望缥缈的机会,但他会一次次的忘记,重复着他和周瑜的相遇,相处,阴阳两隔。

循返往复。

诸葛看着自己皮开肉绽,血肉淋漓的手臂,努力地记住这三个符号,像是要把他们烙印在脑海中。

求你。

他对自己说。

如果你再叫住他,告诉他,往31A出口走,不管你觉得自己多傻逼多莫名其妙。

诸葛走入那时空隧道前,想起了他看过的某个电影里的一句话。

“为你,千千万万遍。”

……

诸葛耳边响起夏日聒噪的蝉鸣,夹杂着清澈的声线。

碧蓝的眼睛缓缓睁开,一个陌生的身影落在他的眼中,宛若一汪湖水稳稳地接住了一片阳光。

“你好,我是这个学校的第一名,姓周名瑜,你叫什么?”

那个红发少年眉飞色舞,如太阳般灼目,带着他一贯的骄傲。

“敝姓诸葛,单名亮。”

他说这话时,左边心腔有什么在止不住地剧烈跳动。

与君初相见,犹似故人归。

少年的头发飞扬,窗外的凤凰树刚刚结出花骨朵。

而那年,他们刚过十五。

我的恋人是个傻逼怎么办(小甜饼/短篇)

“李白?”我放下手里往瓶口咕咚咕咚冒着泡的绿色药剂瓶,尽力地回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的主人。庄周昏昏欲睡有气无力地靠在他那只巨大的鱼身上,连打了几个呵欠。

“越人真是健忘”他半眯着眼,纤长的眼睫低垂微颤“你上次还给他气得跳脚,差点配一剂硫酸瞅着他扔呢”

我似乎有点印象。

当时他纵横战场,仗着三段位移两段免伤为所欲为。而我?身为奶爸不仅满地图追着他奶,还顺着他两段位移跟到了敌人面前,他倒好,身形一闪,第三段位移脱离战场。

我在泉水边上想着是在那青莲剑仙的汤水里下毒呢,还是在他家里扔毒弹呢,两两权策,拿捏不定时,耳边兀地响起那刺客的笑声

“小医生,你好啊。”

好你妈。

我心道。

不去和诸葛争峡谷第一男神的称号,不去撩女孩子的裙角,反倒来欺负我这小小的二流法师。

“我刚刚不小心把你药瓶子给踩了”他仿佛没看到我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话“我会找个机会补偿你的,再见!”

我看着满地的绿色药水,内心无比平静,我的意志坚定而不可动摇。

就硫酸吧。


庄周揉了揉眼,“李白确实是个浪子,人人都说他生得俊俏又强健,却又经常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让人琢磨不透,越发让女孩着迷。越人,你觉着呢?”

“是个傻逼。”


……

我哼哧哼哧地往塔下跑,眼看着那蜀国的军师穷追不舍,心下一乱,竟放了个反向闪现,往着他的方向移了两步。

诸葛大招锁定。诸葛大招蓄力。诸葛大招发射。

我看着那连接着我的蓝色线条,一如我的生命线,它断裂的那一刻,也是我死亡的一刻。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那军师俊脸上得意的笑。

一声将进酒,我稳稳地落到一个人的怀里,巨大的元气弹也应声瓦解。

我不止一次地听闻,青莲的免伤就决定了他不会退下神坛。只要他手里捏着免伤,便是天神又能奈他何。有这般本钱,也难怪他恣睢肆意,轻狂洒脱。

我偷偷看他,他挥了挥手中长剑,直指诸葛眉心,抿着唇,一对凤目死盯着敌人,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窟窿,怕只是因为一手托着我,不然早已追上去了。

李白身侧有酒葫芦,我一吸气,就能闻到凛冽的酒香。我不喜欢,但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小医生,我帅不帅?”

他低头轻声问我,吹得我耳边有点痒。唇齿间都是桃花酿的清香。

刚刚横眉竖眼的玉面修罗,转眼间就变回了那个风流倜傥的李大公子,剑眉星目,笑意清浅,分外的清俊。

这张让多少姑娘哭着喊着叫老公的脸,我是万万说不出丑字的。我只轻轻道了声谢,逃一般地跑走了。

估计是刚刚被那军师吓得不轻,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我想了想,那硫酸还是免了吧,算我饶他。

……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刺客就天天都来骚扰我。明明自己带着泣血,还大老远地跑来寻我包扎。后来,就是手指脱皮食欲不振这样的小事也要找我。蔡文姬那孩子倒是热心地紧,自告奋勇地说要帮李白哥哥,却被李白一个鬼脸塞了回去,气得小姑娘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哭哭啼啼地去找曹操,连着一个魏国的人都说李白的不是。

今天没有蓝buff放在我家门口,也没有李白偷来的各路边野。我心下一紧,急急忙忙地去打听他的住处。

我带上我的药包和绷带,心乱如麻,脑中乱脑补着他躺尸野区惨死龙坑的景象,心中一阵恶寒。

我看着眼前李府的大门,犹豫再三,敲了敲门。

“是谁…?”

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厚重的鼻音,应当是流感。

居然没死。

“扁鹊。”

“小医生!!……咳咳……你进来吧”

说实话,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高昂的声调和接下来软绵无力的声音,让我怀疑屋子里有两个人。

往日意气风发的青莲剑仙躺在床上,脸色说不上苍白,但也绝不称得上红润,床前居然只摆了一杯冒着气的热水。
 
“你啊你,别老听别人说什么多喝热水,既然是自己的身体,那就要好好爱护”

不知是不是医生的本性,我一见他放任自我的样子,心头恼火地数落他,明明我以前不是那么絮絮叨叨的人。

他倒好,睁着一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分外的纯良无害,这明明不符合他的人设!!

完了完了,怕不是病傻了。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我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反抓住手腕,那人稍稍一使劲,我就被连人带包拉到床上。

那分明不是病人应当有的力气。
 
我心道不好,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不料一时疏忽,着了贼人的道。

他一个翻身压在我身上,一手扣住手臂,一头伏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当时欠你的,如今肉偿,可好?”

……

有位病患问我 ,您的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像外界传言那般极尽风流,洒脱飘逸?

往日的点点滴滴涌现,千言万语从我脑海中略过,凝聚在舌尖。

我思忖良久,说

“是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