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_

“入此门中皆为吾友,风雪添作酒”

过去的二三事。(铠露/骨科向/一发完)

部分对话改编自铠的角色语音。
“①”至段末为《冰与火之歌》中《守夜人誓词》选节。

露娜出生那天,他年仅三岁。那位年幼的孩子垫着脚趴在摇篮边,好奇地张望着角落里被棉被层层包裹着的,像猴子般皱巴巴又孱弱的,吹弹可破的婴孩。

喜欢,就是纯粹触碰的欲望和爱护的本能。

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只知一见她就欢喜,心底萌发出一些星星点点的想法,想触碰她细嫩的皮肤,想抚平她紧锁的眉川,想轻嗅她身上的奶香,想听她清浅的呼吸,想看她可爱的笑容。

行动来的往往比想法快,笨拙而鲁莽地向那婴儿伸出小爪子,却不料反被轻轻抓住,无力地圈住了一根手指。透过那皱起的皮肤,他可以接收到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的悸动,平稳而规律,落到他心底却如声声重鼓。

万里城墙,顷刻瓦解,不攻自破,不战而降。

而那轻而易举地攻占了他的敌军不自知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反而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他心尖的位置。

他认真地把手里的面包整齐地摆放在她的床头,也不管她能不能吃。面包也好,糖果也好,只要在他的认知中是好的,他都想送给她。

“妹妹?”他懵懂地问周围因他幼稚的行为笑作一团的人们“她的名字是妹妹吗?”

“她叫露娜,是你的妹妹。”

露娜。

妹妹。

这个打败了他的女孩的名字像是他一生的羁绊,即便是后来的忘却,它带来的烙印也不曾浅淡半分。

……

他十三岁那年捡来了一直毛茸茸的白球般的生物。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那白球缩成一团,直往少年怀里钻。冰冷的雨丝像是尖利的银针,针针扎在它身上,它便更是赖在他的臂弯里不肯挪窝。

那团不明生物可怜兮兮地一抬头,却看见他以打量食物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猛地一惊,抖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

都说女人对可爱又长着绒毛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女孩也不例外。

露娜那孩子喜欢它喜欢得紧,见了它就把自己这个哥哥忘到了九霄云外。抱着它又是蹦又是跳,用花手帕细细地擦干它身上滴滴答答淌着的雨水,也不管他在一边抱着毛巾瑟瑟发抖,直唤它大白大白。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思虑再三,看着欢天喜地的妹妹,把嘴边“把它清蒸”一类的提议咽了下去。

虽然对“大白”这种随口取的名字无力吐槽,但是看着姑娘的笑容,也只能顺着妹妹,安慰自己贱名好养活。

从此,露娜家里多了一直和他争宠的宠物,名唤大白。捡了个克星不算,令人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争不过这个圆肥的毛球。

……

待露娜稍微长大了些,就和族人一起训练魔道和剑道。起初他还担心这个瘦弱的妹妹的身子骨拿不起沉重的巨剑,甚至考虑过偷偷给妹妹的剑上减些分量,却意外的发现这个姑娘和他一样有着过人的天赋。

家族中人都有魔种的血液,是天生的练剑者,较常人更有练剑道的灵气。而露娜,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无师自通,手到擒来,剑道于她而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她接触到剑柄的那一刻,一切只需交托给本能。

当露娜发现同龄人中没有合适的陪练后,她便将切磋目标瞄准了自己的哥哥。

第一次,他灵巧地躲过她密集的攻击,轮到他进攻时,只手腕一转,露娜手中的长剑便咣当落地。

第二次,她不知从哪里学了些花俏招式,看得他直皱眉,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的露娜,说“你以后若是有什么想学的,都来找我。”

第三次,她学着兄长的方法出剑,虽然是有了些许长进,但盗版永远胜不了正版,坚持到最后,还是被两剑破了阵法。

第四次……

即便是露娜这样天赋异禀的,新生代中的天之骄女,也没有赢过她的哥哥,一次也没有。

她又何尝不知哥哥从未用过全力,他知道哥哥和她训练时的剑总是钝的;她知道哥哥的身体灵巧,在她的剑下却从不闪躲;她也知道当他的剑指着她时,剑尖总比她的心脏低下两寸。

可这种装作不经意的放水和刻意的忍让,非但没让露娜觉得高兴,反让骄傲而自尊心极强的露娜感到屈辱。

那天雨后,他不忍看满身污泥气喘吁吁的露娜,背过身却在光滑干净的剑背上看见她奋力用剑尖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挥剑的身影。何必为难自己呢。他叹了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回家休息吧”

那姑娘却硬是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站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瑰丽的眼瞳中仿若有万丈光芒。

“不,哥哥,我们再战。”

……

族中的孩子在玩游戏,只要把他人背后系着的红带子划落,就能淘汰一人,留到最后的便是胜利者。有这两兄妹的加入,胜利者自然没有其他人的份,游戏玩到最后,只剩他和露娜相对而立。

露娜微微伏身,作出像猎豹捕食一般的预备动作,那对清澈的眼睛直盯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少年,她察觉到自己手心沁出了细汗。

心底记着哥哥手把手教她的招式,要冷静而迅速,一如猎豹出击,快速地绕到他身后。露娜身形一闪,朝着清俊的少年挥出一剑,那少年嘴角一挑,一个侧身闪过,反手就是一刀。

露娜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扑了个空,心下慌乱,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剑。而他也没料到露娜会因为距离太近闪躲不及,也没想到自己面对危险时下意识的挥剑的动作会把毫无防备的露娜打出去几米远。

族中最强者的一剑可不是那么好受的。露娜从兄长慌乱的神色中大抵能猜出自己的表情定然是极度扭曲,在痛觉到达的前一秒,她想,这原来就是哥哥的实力。

即便是吃痛得眉心拧在了一块,露娜还是对他伸出的手视若无睹。自大腿往下有一道极深极长的划痕,殷红的血如涓涓细流,像是一条赤练蛇缠绕上了白杨枝,在白皙的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不走!”任性的少女拍掉了兄长伸过来的手,用垂下的额发掩饰发红的眼圈,颤抖的声线却无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哭腔“我…还没输”

赢了就能跟我回家是吧。他深知自己妹妹的脾性,整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那好。

“你不是想赢吗”少年把没有穿戴铠甲的后背对着自己的妹妹,“来。”

兄长曾说,后背是人视觉的盲点,只能交托给最信任的人。

露娜死死地咬着嘴唇,明明心里比谁都想赢,此时发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利刃而不肯下手。

“算你赢。”

他看着迟迟不肯动手的妹妹皱了皱眉,猛地抓起她纤细的手腕,逼迫她将尖锐的刀尖抵在自己背上。

眼看着露娜的伤口不止地流血,她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般犹豫不绝,他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反手嘶啦一下
将背后的红带撕下,随手丢出去好远,也不管露娜愿不愿意,伸手揽住那个姑娘清瘦的身体直接背在背上。

她的额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的起伏清晰可闻,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有那么一两滴温热的液体淌在他的皮肤上,水渍晕开,渗透进心底。

“我会变强的”他的妹妹难得的安分地趴在他肩上,带着点呜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强大到能够挑战你,哥哥。”

“你已经赢了”

“不,我要用我自己的实力。”

果然还是那么犟。他轻叹一口气,心道傻妹妹。

你以自己作赌注,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

铠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刚落,云破天光,他能闻到香甜的朝露和厨房里传来的白粥的香气,不用想,一定是那百里家的哥哥做的早餐。

他叫铠,是长城守卫军的中流砥柱,①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在那位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的女将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某种原因遗忘了自己的过去,记忆的碎片像是支离破碎的纸张,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完整。

在那零落的记忆中,有个小小的影子,明明弱小得像是风雨中摇摆的细嫩的花朵,却也不愿意放弃哪怕一点点胜利的希望,执拗而倔强得惊人,植根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而他却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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